6月13日,北京公布4名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其活动轨迹指向同一个地方——新发地农产品批发市场。与此同时,新发地市场从业人员及环境中检出新冠病毒核酸阳性。

已连续50多天没有本地报告新增确诊病例的北京,新冠病毒到底从何而来?疫情暴发点为何指向批发市场?记者专访了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流行病学首席专家吴尊友。

以人文见长的人大、北师大,相继成立人工智能学院。按照《人工智能行动计划》设定的目标,到2020年要建设50家人工智能学院、研究院或交叉研究中心。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19年1月底,设立人工智能学院的高校已达38所。

问:在当前疫情防控的形势下,北京市民需要格外注意什么?

野生动物携带和进口物品携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基于此,我们会发现,某专业在特定的时间点上过热,但是投入进去的高校并非做好了充分准备,这样的专业往往过了几年就持续不下去了。

梁挺福跟中国新闻周刊指出,师资实力不足专业教育质量下滑,是撤销学位点的另一主因。专业设置由产业发展需求所产生,从需求到人才系统有序培养,一般需经过科学的产学研阶段,这就要求高校在软硬件和师资方面有很好的储备。

问:在目前的形势下,病毒传播扩散的风险有多大?

对于“可防可控”这四个字,不同人在理解上或许会有所不同。“可防可控”不是说一个病例不出现,而是说即使出现病例了,我们能够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处置,使疫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这就是我们讲的“可防可控”。新冠病毒是一种新的传染病,它的传染性这么强,病人在出现症状几天之后才意识到被感染,当他们在医院接受诊断的时候,往往已经造成了一定范围的传播和扩散,所以控制起来异常困难。因此“可防可控”不是指零病例零传播零死亡,大家对这四个字也得有一个清晰、理性的认知。

与此同时,跟软件工程一脉之水的人工智能,却是另一番火爆景象。不无幽默地说,没有开课人工智能,都不好意思称大学。

问:现在很关键的是要通过我们的流调、溯源、检测、排查,做到可防可控,如何做到这一点?

吴尊友:目前还很难去断定批发市场的传染源到底是什么。比如,我们不能因为在切割进口三文鱼的案板中检测到了新冠病毒,就下结论说三文鱼就是传染源。接触到案板的所有人或物品都有可能。比如,可能案板的主人就是一个新冠病毒感染者,他在讲话过程中飞沫落到了案板上;比如,可能前来采购的客人是新冠病毒感染者,他在案板前待的时间比较长,在与主人交流或砍价的讲话过程中,也可能造成案板被污染;比如,可能案板主人销售的其他物品是被污染的,带有新冠病毒,也可以污染案板。需要通过不同渠道搜集采样来验证,评估到底哪一种可能性更大。新发地批发市场人流大,销售的物品品种太多太复杂,不是在很短时间就能理得清楚的。只有把所有人流和物品都查清楚了,才有可能展现出全貌。

问:此次北京新发新冠疫情,暴发点为何指向批发市场?

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席史静寰告诉中国新闻周刊,社会需求的正向信息,能否转变为学校满足需求的正向行为,是高校必须面对的问题,有时候两者并不匹配。

目前无法断定批发市场的传染源

不久前,教育部公布2019年度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备案和审批结果,有180所高校新增了人工智能专业,是今年备案专业中新增最多的专业。

兵贵神速,尽早确定传染源,排查密切接触者,避免二次传播,是当下的重点,北京的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几个零星的病例,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分析出来,锁定新发地批发市场。过去几个月的防控经验,特别是大数据等技术手段的运用,使得我们能够很快把方向指得很准。在确定方向后,随即对人员和环境进行检测,又迅速拿到了更有指向性的信息。这些重要信息,不仅对北京的疫情防控意义重大,还有可能为揭开新冠疫情传播之谜提供新的有价值的信息。我对北京疫情防控充满信心。当然,接下来的工作仍然很艰巨,需要继续努力。密切接触者人群还是很大的,稍有疏忽遗漏,就会造成传播扩散的风险。所以还得投入大量人员开展密切接触者的搜寻调查。同时,实验室要尽快进行检测分析,为疫情防控提供更多决策依据。

吴尊友:应对新冠疫情就像打仗一样,一分一秒都异常珍贵。抢在病毒传播出去以前把它给控制住了,那你就掌握了主动权。以湖北以外的省区市为例,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一个省区市出现欧洲那样的情况?关键在于,从湖北流出来的人回到本地后,我们第一时间掌握了他们的情况,主动联系,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在他们尚未出现症状以前就已经隔离进行医学观察了,一旦出现症状马上进行治疗,没有让他们在社会上过多停留,没有等到他们发病后再去医院,没有使这些从湖北感染的人有时间在当地引起疫情传播扩散,这就是抢时间。

需求是一方面,专业建设更是重要一环。专业抢着上马,后期建设跟不上,离撤销就不远了。

依据既往的知识和经验初步判断,北京突然出现本土新冠疫情,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批发市场里被新冠病毒污染的海产品或肉类是源头。批发市场很多海产品、牛羊肉等都不是北京本地产的,而是外地输入的,包括海外进口。目前全球每天有十几万新增新冠病例,新冠病毒感染者在处理海产品或牛羊肉等时可能会造成污染。这些产品运到北京的批发市场后,批发市场的人在操作时,手会接触这些产品。我们知道新冠病毒的传播途径主要是飞沫传播和接触传播。他们的手接触到被污染的产品,再擦鼻子揉眼睛,就会被感染。一开始症状轻微,如果没有意识到,在工作中还可能会造成人传人。第二种可能,有其他的传染来源。新发地批发市场人流量非常大,市场上的人员来自四面八方,出入新发地批发市场的人是传染源。比如,他可能是一个从其他疫源地过来的人,被感染之后症状很轻,自己当时也没注意,此后对新发地批发市场造成了污染,导致了疫情的集聚。由于目前发现的几个病例都与新发地批发市场有关联,于是把注意力都转到了新发地。至于到底是市场里被污染的海产品或肉食品是最初的传染源头,还是出入市场的人是传染源头,这两种可能都存在。但根据北京目前的状况,第一种情况可能性更大。

史静寰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师资、设备、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达不到,那么刚开始热门的专业,随着学生真正开展学习后,学生的不满意以及毕业生进入产业并不能适应产业需求而导致的业界不满,马上就会作为负向反馈影响高校声誉。

专家提醒,师资和硬件设施不匹配,教学和培养易存在问题。再加上短时间内纷纷上马,很容易出现教师和实验室跟不上的情况。追逐热门仓促建设的专业,其实是在围绕新概念进行材料包装,这样的专业难以保障质量办出特色。

去年,清华、北大抢滩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学堂班”成为清华学堂人才培养计划第八个实验班,图灵奖得主姚期智院士担纲首席教授。

不过,一窝蜂上马的专业过几年成为过剩专业,人们担忧这会不会在人工智能上重现。梁挺福指出,这个问题在人工智能上也不会例外。

《近四年全国高校撤销近1600个学位点,这个学科几乎每年都是“第一”》,2020年4月16日,青塔

随着第五轮学科评估临近,高校学位点动态调整名单引发热议。近四年来,全国高校撤销了近1600个学位点,其中软件工程学位点撤销数量最多,几乎年年霸居撤销榜第一位。

这一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决定自2016年起,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学位点的动态调整。自此,高校学位授权点“终身制”成为历史。

人工智能大热,究竟是不是表面热闹,还需冷静思考。面对风口,许多高校开始整合资源,上马人工智能专业,解决师资等问题首当其冲。

如此开办新专业,今后首先遭遇专业过剩困境的,便是该专业的毕业生。作者:俞杨

专业严重过剩,再不撤销就成了高校发展的绊脚石。学位点的大规模动态调整,始于2015年。

裁撤需求不足、水平不高的学科,增列符合经济社会发展需要、优势突出的学科,高校的专业鼓励动态调整,并非一成不变。

目前的形势下,做好生鲜、果蔬等货物的检验检疫,这些都很有必要。特别需要注意的是两种情况:一种是海外进口的物品。目前海外疫情比中国严重,从疫情严重国家进口的物品要格外注意。另外一种是冷冻运输的物品,包括海产品、牛羊肉等。这些情况下都需要加强检疫。

为大力发展软件产业,2000年《鼓励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若干政策》要求,发挥国内教育资源优势,在现有高等院校、中等专科校中扩大软件专业招生规模。第二年,35所高等学校试办首批示范性软件学院获得批准。

抗疫关键在做到可防可控

然而,高校一窝蜂举办热门专业,导致人才培养超过了社会需求。经过十几年的发展,软件工程学位点数量过多,相关人才已趋于饱和。

《学位点调整﹐不是简单的“加減法”》,2020年04月21日08版,光明日报

在今年新增人工智能专业高校名单中,不少高校是偏向文科类的院校,还有一些是师范类院校,甚至不少是原先一般的地方二三本院校。

学位点的动态调整,是为解决此前高校快速发展时的遗留问题。2016年,教育部发布了首次专项评估结果,其中“不合格”“限期整改”等学位点合计186个,它们因“表现欠佳”被强制撤销。

加上2019年撤销的193个学位点,近四年来数量累计达到1598个,远超新增学位点的数量。

陕西师范大学教授祁占勇指出,在本世纪初,特别是开始布局学位点时,许多高校认为学位点多多益善,有的专业东拼西凑进行申报,实现了学位点数量上的增长。但是,这些学位点学科建设基础薄弱先天不足,获批之后又忽视内涵建设。

问:批发市场的传染源是什么?是人流还是物流?是肉类鱼类,还是什么?可否从流行病学调查的角度做一下解析。

吴尊友:大家没有必要感到恐慌,毕竟我们在疫情防控、患者救治等方面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目前北京市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包括公布确诊病例的活动轨迹,界定了一些区域的响应等级。精准界定这些信息以后,人们就可以知道,自己在过去一两周有没有去过这些地方。去过的人要观察自己的身体状况,看看是否有异常,不放心的可以主动申请做核酸检测。对于其他市民来说,在通风不好的地方,戴口罩、勤洗手等基本的卫生习惯还是要保持。

此次新发疫情前,北京已经连续50多天没有本土确诊病例,按道理说这里不应该有病毒。如果流行病学调查和大数据分析确认,目前发现的新冠确诊病例及核酸检测阳性者都没有外出流动的历史,他们都是实实在在地在北京被感染,那么有可能是进口或京外被污染物品把病毒携带进来。所以,一定要对新发地物品来源渠道进行认真细致的梳理。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跟软件工程一脉之水,处境却截然相反,眼下最热门专业当属人工智能。

至于人工智能,涉及计算机、软件工程、机械电子、电气工程以及大数据运算等学科,当今社会发展越来越需要多学科协同发展的专业,人工智能的火爆也就自然而然。

低温环境、人流密集易导致病毒传播

对具体撤销的学位点进行统计,软件工程学位点撤销数量最多,四年共有74个学位点被撤销,而且几乎年年都位居撤销榜第一。

史静寰跟中国新闻周刊表示,高校学位点的调整是高等教育事业发展的一个常态现象,不撤销学位点最后因为质量不行而被市场和社会所淘汰,才是更大的问题。

从目前已知的信息看,此次北京疫情反弹,主要集中在新发地市场周围。在新发地工作的员工及家属、密切接触者、以及就诊医院的医护人员、相同时段就诊的病人,核酸检测扩展到这些范围就比较精准了。目前病毒的活动范围没有扩散到整个北京,没有使全市2000多万人口受到威胁。

2016年10月,学位点动态调整结果首次公布,175所高校的576个学位点被撤销。2017年、2018年撤销数量保持高位,为340、489个。

史静寰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针对社会需求高校要做出准确的判断,有些高校在做判断时过于仓促。虽然,设立新学位点可能给学校带来新的生源和师资,加强资源流动等益处,但要办好这些新专业可能需要学校做更大的投入,所以学校利益和社会需求之间也并不一定能同时满足。

为此,我们需要搜集以下几个方面的数据。一是把所有感染者、密切接触者的信息搜集齐全后,把人和人之间的接触关系、传播链条、传播网络构建起来,这是流行病学的调查。二是依赖于大数据技术,把所有感染者的行动轨迹梳理出来,他们的行动轨迹能够给我们一些提示,他们是否有共同的暴露点,比如几个确诊病人过去几天都出现在新发地附近某地。三是实验室的生物技术,通过研究病毒的基因序列来帮助研判病毒可能的来源。对所提取样本的病毒基因进行研究分析,看它与北京2个月前出现的新冠病毒是否一样,还是跟哈尔滨、舒兰更相似,或者是同美国、欧洲等地流行的病毒株更接近。通过这些分析能够给我们提供更多的信息。总之,综合运用这三种方式,就能够对北京此次新发疫情有更加清晰的认知。目前还处在搜集信息的过程中,没有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吴尊友:我们研究人员日常在采集带有病毒的生物样本时,通常都是在低温下保存。温度越低,病毒存活的时间越长。在批发市场,很多海产品都是冷冻储存,在这样的环境下,病毒能够存活很长时间,传染人的几率也更大。另外农产品批发市场每天都有大量人员进出,只要有一个人携带病毒,若未能被发现而进入市场,就可能会造成疫情的扩散。

软件工程已经是大众化的专业,差不多每个院校都有开设,专业实力参差不齐,毕业生实力相差巨大,部分院校被撤销专业也就理所当然。

吴尊友:这种分析有其一定的道理,但也不全对。野生动物携带和进口物品携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果子狸、蝙蝠这些野生动物本身可以携带冠状病毒,病毒在其体内繁殖,它们却不发病。进口物品携带则是指被新冠病毒感染的工人在处理物品时污染了这些物品,被污染物品进口到国内后,其他人在处理过程当中被感染。所以野生动物是携带病毒,海产品是被污染后表面携带病毒。正常自然界的鱼身体内是不会带冠状病毒的。但是鱼被捕捞之后,由于处理的工人感染了新冠病毒,可能导致鱼的表面被污染,而污染的海产品被运到中国,中国工人处理过程中受到了感染,进而导致人与人的进一步传播。当然这也只是一种推测,需要流行病学调查进一步证实。

升学规划专家梁挺福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撤销学位点的主因之一,是没有跟进市场需求脱离时代发展,被撤销专业不少是当年盲目跟风开设的,专业大幅撤销是近年高校滥设专业的结果。

问:有分析说,海鲜不太可能作为一种传染源,因为鱼类作为低等生物,鱼类病毒传染给人的情况几乎没有发生过,也就是说三文鱼本身作为病毒载体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您对此怎么看?

吴尊友:疫情在我们国家发生早,当时抗疫的经验也少,我们之所以能够成功控制住疫情,是因为我们坚决彻底地把控制呼吸道传染病的方法百分之百地落实到位了。在当时我国疫情最严重的情况下,各省区市,包括北京,都能够成功控制疫情,没有造成疫情更大范围扩散。现在,再出现一些零星病例,我们就有信心及时把疫情处理在萌芽当中,不会造成更大范围的扩散。哈尔滨、舒兰是这样,北京也会是这样。我们有信心。